1949年，27岁的毛岸英邀请一女子跳舞。她并没有起身，没想到女子对毛岸英说了一句话，毛岸英听后脸涨得通红，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周素珍这个名字，远不如她的艺名“苏菲”响亮。但在20世纪中国一段特殊的历史里，她与丈夫马海德的人生轨迹，串起了从上海滩到延安窑洞、再到新中国医疗事业的漫长线索。
1919年，周素珍出生在浙江舟山。15岁时，家里替她订下一门婚事，她坚决不干，干脆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了上海。那个年代，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敢这么做的，实在不多。
她进话剧社、读高中文科班，半工半读，很快又得到了演电影的机会。如果不是后来时局骤变，她很可能会成为上海滩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
1937年抗战爆发，上海的文艺圈子待不下去了。周素珍和一群同行者辗转到了延安，改名苏菲，进入鲁迅艺术学院学戏剧。延安的条件艰苦，学员不光排戏，碰上敌人扫荡一样要打仗。
1942年毕业后，她留在鲁艺实验话剧团当演员，并入了党。她演的《农村曲》等剧目在边区很受欢迎，那种在黄土坡上搭台子、老百姓席地而坐看戏的热闹场面，和从前上海电影厂的摄影棚已经是两个世界。
也是在这片黄土坡上，她遇见了马海德。
马海德原名乔治·海德姆，1910年生于美国纽约州，父母是黎巴嫩移民。他24岁从日内瓦大学拿到临床医学博士，和同学一起来上海开诊所。诊所生意惨淡，同学回了美国，他选择留下。在上海，他认识了宋庆龄，开始接触地下革命活动。
1936年，他和埃德加·斯诺一起进入陕北，斯诺写下了《红星照耀中国》，马海德则留了下来，成为根据地里罕见的外国医生。他后来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马海德”，“海德”取自原姓，“马”则来自他钦佩的马克思。
苏菲刚到陕北水土不服，高烧昏睡过去。迷糊中感觉有人拿手探她额头，睁眼一看，是个高鼻深目的洋大夫。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马海德从此找各种机会往鲁艺跑。
他不大会说拐弯抹角的情话，求爱的方式很直接——帮苏菲所在的剧团给演员们看病、送药，教大家简单的卫生常识。一来二去，苏菲也注意到了这个认真得近乎笨拙的外国人。
1940年，两人在延河边结了婚。窑洞里贴一张结婚证，马海德不让撕开两联，说这辈子也不要分开。婚后三年，儿子周幼马出生。马海德原本想让孩子跟他姓，苏菲却说，在中国，孩子跟妈姓也没什么不行。马海德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有意思的是，他们一家刚好和毛主席一家住在同一个院子。毛主席的小女儿李讷比幼马大几岁，常跑过来逗这个小弟弟。苏菲也就常常帮忙照看李讷。
1946年，毛岸英从苏联回到延安，李讷拉着苏菲的手，认真地向哥哥介绍：“这是苏菲阿姨。”按李讷的辈分，毛岸英是该跟着叫阿姨，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子，那声“阿姨”怎么也喊不出口。苏菲看他憋得满脸通红，反而觉得有趣，此后好几年，每逢见面都要拿这个打趣。
1949年中央机关进驻北平后，组织了一场舞会。毛岸英过来请苏菲跳舞，苏菲坐在椅子上不动，笑着说：“你喊我阿姨，我就跟你跳。”毛岸英又一次涨红了脸。苏菲哈哈大笑，站起来和他滑进舞池。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开这个玩笑——后来大家各忙各的，见面的机会少了。
苏菲进了新成立的北京电影制片厂当演员。马海德则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不回美国，留在中国，并且申请加入中国国籍。新中国成立后，他是第一个被批准加入中国国籍的外国人。他的美国父母写信来催他回去，他回信说，这里的病人更需要我。
早在延安时期，马海德就做过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他通过书信向海外介绍根据地缺医少药的状况，呼吁国际援助。
白求恩、汉斯·米勒等人，正是读到了这些来自延安的信息，才千里迢迢奔赴中国抗日战场。某种意义上，苏菲当初在延安病倒时遇到的那位洋大夫，后来也为无数中国人带来了更多的“洋大夫”。
从1953年起，马海德全力投入性病和麻风病的防治。他协助组建中央皮肤病研究所，走遍偏远地区的麻风村。苏菲为了支持丈夫，渐渐从银幕前退下来。他们的儿子周幼马长大后成了一名摄影师，被派到宋庆龄身边工作，记录下了许多珍贵的历史影像。
1988年，马海德病逝。临终前他拿出全部积蓄，要成立基金会专门用于麻风病防治。苏菲把他留给自己的四万元也一并捐出，1989年正式成立了马海德基金会。
此后三十多年，从北京到云南、四川、贵州的麻风村，苏菲无数次去看望病人，和他们握手、聊天。她已经不是当年延安舞台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演员了，但那些麻风村里的老人，都知道有位“苏菲阿姨”每年都会来。
2023年，104岁的苏菲在北京去世。她没有要任何追悼仪式，只交代了一件事：把钱省下来，给基金会。
从舟山跑出来的叛逆少女，到延安的文艺兵，再到为了丈夫的事业甘居幕后、又独自将这份事业延续了三十多年的老人——周素珍的一百年，几乎没有哪一个阶段是循规蹈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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