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18日，日本首相辅佐官尾上定正公开宣称“日本应拥有核武器”。此人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亲信，负责核裁军及核不扩散事务，其言论被《周刊文春》曝光后引发日本国内外广泛批评。
日本众议院选举后，获得强力执政基本盘的高市早苗在实现其修宪扩军理念时将获得更顺畅的推进通道——修改和平宪法第九条、将自卫队升格为“国防军”、进一步放宽武器出口限制等议题，将成为其在新一届国会着手推进的核心议程。其实，日本右翼势力谋求拥有核武器由来已久，他们孜孜以求的就是在这一领域取得突破，摘下无核“紧箍咒”。
战后拥核言论不断冒泡
日本是二战战败国，战后和平宪法严禁日本拥有战争力量，这里当然是指常规武装力量。但战后不久出现了冷战，随即又爆发了朝鲜战争，美国的对日政策出现了大幅调整，从原先的全面遏制、防范军国主义东山再起，转向扶持日本拥有一定的军事力量。于是日本先于1950年底建立了“警察预备队”，1954年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组建了自卫队，包括陆海空三个军种。但对谋求早日走出“战后体制”的右翼势力而言，他们对此不会满足，力图拥核言论就如阴沟里的污水，不断冒泡。
早在1957年5月，时任首相岸信介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上答辩时明确表示：“如果说加上核武器这个名称就违宪了，我认为如此解释宪法并不正确。”在他看来，拥有核武器并不违宪。从时代背景来看，当时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法国还没有拥有核武器，全世界仅有美国、苏联和英国掌握了核武器。其时日本政坛已出现了拥核的苗头，而当时自卫队建立仅仅3年。由于岸信介毫不掩饰的右翼姿态，引发了广大日本国民的强烈不满，以至当时其住宅周围整天都是示威游行的抗议者。当时还在牙牙学语的安倍晋三（岸信介外孙），根本不懂那些示威者呼叫的口号是什么意思，骑在外公背上也鹦鹉学舌：打倒岸信介政府！岸信介下台！岸信介对此哭笑不得。
到了1973年3月17日，时任首相田中角荣同样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上答辩时如此指出：“如果是为了自卫目的而拥有有限的核武器并不违宪，这是迄今为止政府的统一见解。”1978年3月，时任首相福田赳夫再次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如此表态：“根据宪法第九条，我国可以在‘专守防卫’的意义上拥有核武器。”
2002年5月27日，时任官房副长官的安倍晋三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上如此表述：“只要是为了自卫并控制在必须和最低限度范围内，则不论是常规武器还是核武器，宪法并不禁止拥有。”
还有以下其他相关背景。1961年，时任首相池田勇人在接待来访的美国国务卿腊斯克时如此披露：本届政府成员中有人支持拥核。1964年时任首相佐藤荣作在会见美国驻日本大使赖肖尔时，引用了英国前首相威尔逊的话：既然别人拥有核武器，自己也应该拥有核武器，这是常识。
2022年2月乌克兰危机爆发后，已卸任首相的安倍晋三瞅准这一时机再次提出有关拥核问题。当年2月27日，他就在富士电视台的一档节目中如此表示：“虽然日本是防扩散条约的成员国，且实行‘无核三原则’，但根据保护本国的现实，来讨论日本的防卫政策不应成为禁区。”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政坛引发了持续讨论。时任自民党政调会长的高市早苗在随后的3月2日明确表示：“在发生危机时也不允许载有核武器的美军舰艇靠泊日本港口吗？真是莫名其妙！”也就是说，在高市早苗看来，至少应该允许载入核武器，她显然是打算从这一角度切入来彻底推翻“无核三原则”。
拥核政治势力占据上风
高市早苗解散众议院举行大选时，日本媒体就是否应该拥核/核共享问题对朝野各政党的众议院候选人进行了调查。从调查结果来看，要求拥核的政治势力显然已占据了上风。
日媒为此设立了以下5个相关问题：应该拥核，可以讨论拥核问题，两者都不对，其他，拒绝答复。从民调结果来看，选择第一项的仅为5%，认可第二个选项的占比28%，选择第三项的最多，达55%，其余两个选项的认可度分别为5%和7%。
从执政党来看，自民党候选人选择第一项的虽仅为1%，但第二项的认可度就高达35%，其余三项的认可度分别为49%、10%和5%。
而与自民党联手执政的维新会候选人，虽然同意第一项的也不过为2%，但选择第二项的则多达91%，是自民党的2.6倍之多，更是所有候选人的3.25倍！
三个在野党在这一问题上的表现更可以说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参政党候选人选择第一项的多达24%，第二项的认可度更高达49%！而保守党选择第一项的候选人多达30%，其他候选人对剩下的选项均不予回答。“未来党”的候选人支持第一项的占7%，对第二项的认可度也高达40%。作为最大在野党的中道改革联合，虽然没有一个人认可第一项，选择第二项的也不过只有1%，而94%的候选人选择了第三项。
还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以上调查是对各党派的众议院选举候选人的调查，各党派候选人的人数占比与当选者占比是截然不同的。例如自民党和维新会的候选人分别为337人和236人，仅占44.6%，而两党的当选者占比之和则高达75%以上！如果对当选的众议员再来一次这样的调查，则对第一项和第二项的占比会明显上升，同时选择第三项的将显著下降，这是显而易见的。在这样的政坛势力对比之下，反对拥核的力量面对支持拥核的势力显然是寡不敌众。
如果高市早苗得以长期执政的话，日本也许会在不远的将来去掉不允许拥核的“紧箍咒”，拥核在日本将不再是一个禁区，而成为一项现实的政策，这对日本和全世界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
（作者系原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信息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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